反疫苗浪潮在全世界攻城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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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记者 颜宏 一个反对接种疫苗的团体VCC(Vaccine Choice Canada)上周在安省多伦多地区设置了50个大型电子自动循环播放广告牌,宣传注射疫苗风险大,儿童免疫力强不必注射疫苗等内容,虽然这些广告在被群众举报后已经撤下,但也说明席卷全世界的反疫苗浪潮已经在加拿大有了一定影响。

无独有偶,目前正在卑诗省肆虐的麻疹病例已经出现了15例,而这种本已被控制的传染病大爆发的直接原因就是一个家庭的三个孩子都没有接种疫苗,他们在今年年初随家人到越南旅行时感染了麻疹,回来后传播给了其他人。温哥华沿岸卫生局在推特上发表的一份声明中指出可能还会有其他的病例出现,因为麻疹的潜伏期(从接触到出现感染症状的时间)是21天。

针对麻疹的卷土重来,卑诗省政府计划在今年9月新学年开始时要求父母必须向学校提交入学孩子的疫苗接种记录。该省卫生部长Adrian Dix认为规定必须提交疫苗接种记录的政策会比强制性接种疫苗更有效,避免了把孩子夹在卫生当局和父母之间的法庭诉讼。据统计,有大约14%的卑诗省儿童没有接种麻疹疫苗。专家们建议,如果你在1970年以后出生,过去没有得过麻疹,也没有打过麻疹疫苗,那么最好去补上。

面对这股“反疫苗接种”的宣传浪潮,多伦多公共健康部门(La santé publique de Toronto)负责人Vinita Dubey指出,这些反疫苗的广告宣传假中有真,真中有假,而这种真假信息掺半的做法很迷惑人,也很容易让人们对疫苗的作用和安全产生怀疑。她还认为政府应探讨禁止这类错误宣传或误导信息的广告,就像法律规定禁止烟草公司打广告一样。世界卫生组织也指出,2019年全球最大的卫生威胁就是部分人对接种疫苗的反感和拒绝。

虚假论文引发的恐慌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将疫苗列为20世纪公共健康领域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但自疫苗问世和推广以来,总有一些人或因宗教信仰或因个人理念而拒绝接受,但一直没有形成大的趋势。现如今全球范围内的反疫苗浪潮的所谓科学根据是一篇发表在著名医学期刊《柳叶刀》(Lancet)上的文章。

1998年2月,当时的英国皇家自由医院的医生Andrew Wakefield等13人发表文章称同时接种MMR疫苗会使免疫系统超负荷,导致结肠炎,甚至可能引发自闭症。MMR疫苗是麻疹(measles)、流行性腮腺炎(mumps),风疹(rubella)这三种流行病疫苗的统称。

这篇文章发表后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在之后的几年,英国疫苗接种率一路下跌。从1995的95%以上,狂跌至2004年的81%。在此期间,政府和医疗专家们发表了大量文章,对Andrew的结论表示质疑,认为MMR疫苗和自闭症之间的并无直接联系。

2004年,这篇文章的13名共同作者中的10人在《柳叶刀》上发表了道歉声明称之前的数据并不充分,贸然提出这一草率的猜想,对公共卫生产生了重大影响。同年,记者Brain Deer在《星期日泰晤士报》(Sunday Times)上发表了一篇历经四个月的调查报道。报道指出Andrew在研究伦理上存在巨大漏洞:研究证据被人为篡改过,他的研究对象都是要进行反疫苗诉讼、期望索赔的家庭,收受了打反疫苗诉讼的律师的贿赂,让他为诉讼提供有利的“学术证据”。

2010年,那篇论文也终于从《柳叶刀》杂志完全撤稿,并裁定其“不诚实、不负责任”。

2011年,英国医学总会取缔了Andrew的从医资格。但这堪称近百年来破坏性最大的医学骗局的影响并没有随着真相大白而消散。这名已经无权从医的医生也没有停止为反疫苗的鼓与呼,凡是他走过路过的国家和地区,疫苗的接种率就会相应的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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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苗的危害言过其实

反对接种疫苗的人士除了把注射疫苗会导致自闭症的虚假研究作为依据外,还指出接种疫苗产生的副作用被目前的医学界所隐瞒或选择故意忽视。接种疫苗对一部分人来说确实可带来多种副作用,比如注射部位疼痛,发热,腹泻等,有些甚至是非常严重的,但医学和科学界都认为,接种疫苗带来的这些副作用和产生的好处相比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另一个反疫苗运动提及的因素是疫苗中添加的抗凝剂、铝、汞、苯酚、甲醛等成分对人体有害。这些成分单独看确实有毒,但其对人体的危害要体现在量上,如果量足够大,任何物质都能毒死人。而疫苗中这些物质的含量非常低,对人体的影响微乎其微。比如有的疫苗中加入铝佐剂是为了增加疫苗的活性,见效更快,一只疫苗中的铝佐剂成分只有0.125毫克,而人们每天从饮食中摄取的铝要达到30-50毫克。

再比如,人们以前在疫苗中加入硫柳汞(thimerosal)——一种含汞的有机物,作为防腐剂,因为它有抑制细菌繁殖的作用。虽然这种添加剂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被证明对人体产生任何毒副作用,但为了消除公众的疑虑,这种成分已经自2001年起就在绝大部分的儿童疫苗中被剔除了。

针对疫苗制剂中最经常使用的铝佐剂,大部分国家的卫生机构也都认为铝佐剂为“迄今为止使用最为广泛的人用疫苗佐剂,在已上市疫苗中显示了普遍的安全、有效性”。在反疫苗网站上宣传铝佐剂危害的所谓科学论文也只是列举了疫苗中铝佐剂与各类疾病的相关性,且多数处于动物试验阶段、有些样本量极少,得出的结论缺乏科学性。

还有一种说法是注射疫苗会导致过敏。这个谣传最早出现在1997年,但最近的一项研究在考察了2100名5-6岁的儿童后发现,注射疫苗对过敏症有积极作用,能防止某些过敏症状的出现。实际上因为注射疫苗而导致过敏的概率是一百万分之一,比被雷劈死的概率还小10倍。

自主选择的误区

另一个蛊惑人心的反接种疫苗观点认为,注射疫苗与否应该是个人选择,不需要强加。比如我自己身体健康,孩子的健康状况也很好,就不需要接种疫苗。但情况并非如此,疫苗预防疾病的机理是将弱化的病毒注入人体,通过这种模仿感染让人体的免疫系统学会自行识别,从而形成防御机制,在真正的病毒入侵时进行反击。新生儿会对某些疾病具有天然的抵抗力,因为他从母乳中获得了抗体。但疫苗预防的是那些无法自行免疫的疾病,而且针对的是最危险的几种。

自疫苗发明以来,一些危险性的疾病已经灭绝,比如1967年,天花曾造成几百万人死亡,随着抗天花疫苗的推广和使用,1980年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宣布已经消灭天花,天花也成为首个于世上绝迹的人类传染病。再比如抗脊髓灰质炎(俗称小儿麻痹症)疫苗问世前,几乎所有儿童都会感染脊灰病毒,其中千分之五的感染病例会出现不可逆转的瘫痪,这些染病的孩子不得不使用辅助义肢、拐杖、轮椅、呼吸机等来生活或维持生命。在抗小儿麻痹疫苗推出后,现在全世界只有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两个国家还存在小儿麻痹症的案例,在其他国家已经绝迹。

接种疫苗并不仅仅是保护自身,更是在保护周围的人,特别是那些免疫力低下的人群,比如儿童,老人或正在接受治疗而无法接种疫苗的人。因为接种疫苗的人越多,病毒存活的空间就越小,其传播的能力就会相应的大幅减弱,从而形成群体免疫力。

疫苗产业赚钱不容易

反对接种疫苗的另一个说辞是疫苗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所谓的各种好处都是疫苗生产制造企业为了追逐利润编造的谎言。其实,全球疫苗市场的规模在2017年达到276亿美元,却只占药品市场份额的2-3%,并不是制药公司利润的主要来源。同时疫苗生产有着全世界最严格的监管和把控。疫苗在被批准生产前需进行层层检测,包括安全性,适当的剂量以及对疾病的预防效果等。

在美国和加拿大,一种新疫苗在被核准前要经历长达10-25年的临床试验。首先,用计算机预测疫苗将会如何和免疫系统相作用。然后科研人员会对疫苗在动物身上做试验,这些动物包括老鼠、豚鼠、兔子和猴子。在疫苗成功通过这些临床动物试验后,才会批准在人身上进行临床试验。

人体临床试验会分三个阶段:I期临床需招募20-100志愿者,耗时几个月,主要是评估疫苗的基本安全性和确定最常见的副作用;II期临床则需要几百名志愿者,耗时几个月到两年,主要是确定疫苗的组成,多少剂量是必要的,更详细、更多的常见副作用;III期临床则需要几百名至几千名志愿者,耗时几年。 III期临床试验是疫苗获批上市前最后阶段的试验,也是最重要、耗资最大的。疫苗在上市后,还要接受持续性的监测。所以说单纯从赚钱的角度来看,研发疫苗并不能带来快钱、大钱。

民粹和社交媒体的推波助澜

关于疫苗的很多知识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很多人还处于一种一知半解的状态,如果再加上一些有关疫苗的负面消息,民众就会对疫苗产生抵触心理,这很正常。同时,随着现代社会的科技进步,人们获得各种信息的来源日益多样化和复杂化。人们也不可避免地会面临各种相互矛盾,甚至虚假信息的困扰。

在国民健康与民众焦虑、在科学进步与网络传言之间,围绕着该不该接种疫苗的争论,社交媒体扮演着反接种疫苗急先锋的角色,不仅传播未经证实的“资讯”,信口雌黄,以讹传讹,还对一些已经证据确凿的事实进行否认或模糊处理,比如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2012年曾在推特上发文称:“接种疫苗是儿童自闭症大幅增加的原因。”而这一说法竟然得到许多人赞同。

在Facebook上搜索“疫苗接种(vaccinations)”“疫苗接种信息(vaccination information)”“疫苗(vaccines)”或“MMR疫苗(MMR vaccine)”等关键词时,前5名返回的结果都是反疫苗组织的网站页面。第一条结果就是“联合抵制疫苗(United Against Vaccines)”或“疫苗伤害故事(Vaccines Injury Stories)”的反疫苗组织网站。Facebook上一个名为“关于疫苗真相(The Truth About Vaccines)”的网页,则在向人们传递“没接种疫苗的孩子比接种疫苗的孩子健康”这一非科学理念。令人惊讶的是,该页面已经拥有超过13万名粉丝;在一个“停止强制接种(Stop Mandatory Vaccination)”的网页中,管理员甚至向超过11万名粉丝保证,他们不需要接种疫苗。

Facebook上其他反疫苗网站同样在发布一些没有科学依据、危言耸听的报告,如婴儿接种MMR疫苗一分钟后死亡,HPV疫苗导致儿童瘫痪、死亡等案例。

面对反疫苗运动对公共健康的威胁,一些有良知的社交媒体开始了“围剿行动”。 社交网站“拼趣”(pinterest)近期把“疫苗”作为敏感词而开始屏蔽相关搜索,并在下面标注“我们收到关于这一关键词搜索结果的举报,如果你看到不符合网站政策的请通知我们。”亚马逊Prime视频和YouTube网站也删除了一些反疫苗的视频。

反疫苗运动发展的风生水起的深层次原因是民粹主义的兴起,是人们对科学界和政府权威日益增长的不信任甚至抗拒。一些民粹主义的政党认为疫苗不重要或者无效,不负责任地散布关于疫苗安全的“假新闻”,触发民众恐慌。

在欧洲,由政界发起的最具影响力的反疫苗运动是在意大利,最终影响了立法。2017年8月意大利通过了《疫苗法案》,法案要求适龄青少年和儿童必须接种10种疫苗。民粹主义政党五星运动和极右翼政党联盟认为,强制接种疫苗不能真正起到作用,“教育”比“强制”更重要。他们要求推翻《疫苗法案》。最终月2018年7月,意大利废止了《疫苗法案》强制性,并且取消了入学疫苗证明。

目前,欧洲有15个国家对接种疫苗实施“自愿原则”,包括德国、奥地利、英国、荷兰、丹麦、西班牙等国。